旅行的艺术
阿兰·德波顿关于旅行与生活的核心洞见
旅行的目的:从逃离到探寻
旅行不应只是对“远方”的空想或被动接受,而应是主动寻求知识和意义的旅程。
模式一:空想逃离 (被动)
这是一种为了逃离现实庸常,沉迷于对远方不切实际幻想的旅行模式。旅途往往是走马观花,被动接受信息,如同吃自助餐,容易“消化不良”,难以留下深刻记忆。
模式二:求得知 (主动)
这才是德波顿推崇的上选之途。由好奇心驱动,带着问题出发,主动探索和拓展认知。旅途中的景点如散落的珍珠,好奇心则像一条线,将它们串联成有意义的项链。
大自然的疗愈力量:矫正“城市病”
现代城市生活带来了焦虑、压力与孤独。德波顿引用诗人华兹华斯的观点,指出大自然是完美的旅行殿堂,能够治愈和矫正这些“城市病”。
上图通过雷达图直观对比了城市生活与自然环境对人心境的影响。城市生活(橙色区域)在焦虑、压力和复杂性方面得分较高,而大自然(蓝色区域)则在平和、自由和纯粹方面展现出强大的平衡与疗愈力量。
定格旅途之美:审美三部曲 (旅行 2.0)
如何更好地感受并留存旅途中的美?德波顿认为,关键在于化被动为主动,通过提升审美能力,进入“旅行2.0”阶段。
1.0 被动接收
此阶段满足于查看攻略和快速拍照,对美的感受流于表面。这种“拥有美”的冲动容易导致麻木,忽略了风景的深层细节,记忆也因此变得浅薄。
2.0 主动审美
通过艺术家的眼睛观察世界,例如欣赏梵高的画作,我们能学会发现被忽略的美。将这种审美能力迁移到现实,就能敏锐地觉察到光线、色彩的细微对比。
2.0+ 主动留存
这是最高级的审美实践。通过绘画或写作等方式主动描绘美景,能迫使我们静下心来关注美的构成元素,从而形成更深刻、持久的记忆,彻底杜绝走马观花。
终极奥义:心境,才是旅行的艺术
“旅行的乐趣更多源于旅行时的心境,而非目的地本身。” 这意味着,我们甚至可以进行一场“室内旅行”。
“室内旅行”三要素
- 🧐旅行者的视角:以探索者的眼光审视熟悉的环境,无论是沙发还是床单,都能发现新的趣味。
- 👐谦卑与开放:不带成见地看待眼前的事物,用开放的心态去观察,发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。
- 👽外星人的好奇:像初到地球的外星人一样,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世界,对习以为常的事物刨根问底。
阿兰・德波顿的《旅行的艺术》,为我们打开了审视旅行与生活的全新视角,引领我们探寻旅行的深层意涵与美好。
一、旅行,探寻意义的旅程
旅行,于很多人而言,是逃离现实生活庸常的出口,或是对远方未知的憧憬与迷恋,目的地似乎没那么关键,能邂逅别样风景便已足够。法国象征派诗人波德莱尔就是典型的 “空想旅行家”,无需踏出家门,仅靠想象就能沉浸在旅行的氛围中。即便旅途不顺,他也对 “远方” 充满执念,连港口、火车站这类与旅行相关的场所都能让他精神振奋,“列车,让我和你同行!轮船,带我离开这里!带我走,到远方。此地,土俱是泪!” 这般诗句,尽显他对旅行幻想的痴迷,恰似当下人们对 “诗和远方” 的追逐。
不过,旅行更应是增长见识、拓宽眼界的契机。可现实中,不少旅行团的讲解如照本宣科,知识点难以与生活联结,无法唤起好奇心。阿兰・德波顿也有类似困惑,了解西班牙教堂建造历史会让他昏昏欲睡,跟团走马观花与看手机里的景点排名并无二致,皆为被动接受,如同吃自助餐,毫无自主选择,还易 “消化不良”。
那怎样的旅行才更有益呢?德波顿认为,由好奇心驱动的旅程方为上选。十八世纪末,德国人亚历山大・冯・洪堡耗时五年游历南美洲,并非为玩乐,而是为探寻美洲的生态、地理与植物奥秘。彼时欧洲人对南美洲知之甚少,连精准地图都没有,他带着满脑疑问启程,行程 1500 公里,采集 1600 个植物样本,发现 600 个新品种,还重新绘制南美洲地图,研究气压、海拔对植物的影响以及土著宗教仪式。回欧洲后,他耗时 20 年完成 30 册的《新大陆赤道地区之旅》。德波顿评价,洪堡对万物的认知,皆源于这场 “求得知” 的旅行,既发掘了事实,又拓展了生命的维度。
即便旅行旨在放松,无需如洪堡般带有明确目的,但由好奇心引领的旅程仍能带来启发。比如前往新城市,不必急于查看攻略与点评,可先随心漫步,依据兴趣点规划行程。德波顿对西班牙饮食兴趣寥寥,却好奇当地男子的小胡子、新区古铜色外观的建筑以及当地人对现代建筑的看法。带着这些问题探索城市,便从被动接收信息转为主动寻觅乐趣。
旅途中的景点犹如散落的珍珠,由好奇心驱动的旅行则像一条线,将珍珠串联,更易留下深刻印记。进一步说,好奇心源于一连串向外延伸的问题,学会 “提出问题” 对锻炼思维能力至关重要。有时提出的核心问题,如大自然如何运转、人与人为何存在差异等,能让思维愈发深入,进而衍生出更多细微问题,推动我们探索世界。
二、大自然,理想的旅行殿堂
为何大自然是完美的旅行目的地?对热爱自然者而言,答案显而易见,大自然的美能让人平静愉悦。但德波顿觉得,需深究在大自然中感到快乐的缘由。
英国桂冠诗人威廉・华兹华斯 70 年人生里,有一半时光在 “湖区” 北边小镇的山野中度过,他的诗多描绘自然景物,像云朵、荒野等。当时不少人不解为何将这些寻常景物看得如此高贵,甚至有评论称其幼稚、臆想。可诗人秉持自然哲学观,认为自然界的景物至关重要,因其能治愈被城市 “搅扰” 的心灵。
城市生活充斥着对社会地位的焦虑、对他人成就的羡慕、不断膨胀的欲望等 “罪恶”,在这种 “拥挤喧嚣的环境” 里,建立真挚友谊难如登天。诗人极具预见性,两百年后,城市化加剧,“都市孤独症” 成了普遍现象,许多人在灯火通明的楼宇中,被知识与愁绪裹挟。
好在德波顿提醒我们,这并非无法逆转的困境。我们的人格具有弹性,长期与 “罪恶” 之人交往可能会受影响,而长期置身大自然,面对花草树木、高山白云,能从自然中获取诸多益处,矫正都市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。
华兹华斯认为,自然景物能唤起人们的某些德性,湖泊能让人感受静谧,松树能让人感受坚毅,正如 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“疾风知劲草” 所言,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能唤起人们原始的美好品格与情感。所以,常与自然相处,能让人减少争强好胜、羡慕他人的心态,缓解焦虑,重拾内心的平和与快乐,这便是身处自然能感到愉悦的原因。
而且,在日常生活中,人们总摆脱不了他人的目光,外界的评判如影随形,有时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但在大自然里,能从这种压力中解脱。美国作家爱丽丝・沃克说:“在自然界中,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,但一切都是完美的。” 就像树木可以扭曲、以奇怪的方式弯曲,却依然美丽,不会被评价,也没有压力,自然地生长,还能让人觉得美。
所以,身处大自然,心灵能得到治愈,因为大自然不会评判美丑胖瘦,不会关心学历、存款,能让人暂时从他人的目光中解放,感受安宁与和谐。
华兹华斯还认为,在大自然中看到的景象会永远留在记忆里,与眼前的困境形成对比,能给予慰藉,他将此称为 “凝固的时间点”。比如在香格里拉高原,历经十多个小时攀登到达阿布吉措圣湖,每次想起那个瞬间,都能闻到青草与自由的气息,令人心驰神往。
当人们在城市生活中陷入困顿与焦虑时,大自然就像一份天然馈赠,指引人们回归纯粹、静谧的状态;自然界的记忆瞬间,如一处湖泊、一簇野花,在关键时刻闪现,能调节情绪,缓解压力与苦闷。
三、定格旅途之美,留存心间
除了华兹华斯所说的 “凝固的时间点”,如何更好地将旅途中的美留存心中呢?其实并不难,只要化被动为主动,通过实践提升审美能力,就能更好地感受与 “捕捉” 美,进入 “旅行 2.0” 阶段。
如何提升旅行中的审美能力?德波顿表示,可通过艺术家的眼睛来细致观察世界。他以梵高为例,1888 年梵高来到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,创作了一系列柏树的素描。画中的柏树仿佛被不同方向的风吹得摇摆不定,呈现出火焰般的形态,这是梵高细致观察到的,却很少有人发现,这正是艺术家独到的审美体现。欣赏这些画作,能透过艺术家的审美视角,观察到以往忽略的事物,鉴赏得越多,越能发掘美的细节,从而提升自身的审美能力。
王尔德曾说,在美国印象派画家惠斯勒画出伦敦的雾之前,伦敦并没有雾;在梵高画出普罗旺斯的柏树之前,那里的柏树也少得多。并非真的少,而是缺少审美的眼睛,柏树才没那么迷人。通过绘画,能发现旅途中不同寻常的美,就像梵高画中的柏树。
德波顿欣赏了梵高的画后,也开始从画的色调去观察世界。去普罗旺斯旅行时,能发现以往未曾留意的色彩对比,比如房子旁紫色的薰衣草与黄色的麦田相邻,屋顶是橙色的,与蓝色的天空相互映衬,绿色草地上点缀着红色的罂粟花,夜晚也变得色彩斑斓。透过梵高的眼睛,能看到夜空的深蓝、暗绿,星星的淡黄、橙色与绿色,比白天的景色还要精彩。他将欣赏画作的审美能力迁移到现实世界,发现了许多以往忽略的美景。
或许有人觉得绘画离生活较远,没时间去艺术馆。其实,旅途中的审美升级并不局限于画作,在现代生活中,有很多方式能通过他人的笔触或目光去发掘旅行地的美。出行前浏览旅行 APP,看摄影博主或视频博主的作品,不管质量如何,都是他们用心观察世界的视角与体会,专业摄影师的照片更能捕捉细微之美,即便比不上梵高的画,也能提供发现美的机会。
很多时候,人们对旅途的热情就是被这些艺术作品唤起的,一张绝美的风景照、一段迷人的文字、一组电影片段,都能让人踏上追寻美的旅程。这些作品也能让人们在旅途中慢下来,不再走马观花,更细致地观察风景。德波顿说,艺术能推波助澜,激发更深刻的感受,让人们不至于因匆忙与随意而变得麻木。
身处旅途中的美景,人们大多想拍张照片记录。德波顿认为这是 “拥有美” 的冲动,如何更好地捕捉旅途中的美呢?还是要借助艺术。并非要成为艺术家,而是要对美有敏锐的感知。在旅行中,可尝试通过绘画或写作来描绘眼前的美,从被动接收转为主动输出,静下心来感受光线、色彩、形状等构成美的元素。德波顿说,只有关注到美的细节,才能对眼前的景象产生更深刻的记忆,这通常需要多花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,杜绝走马观花。
其实,旅途中的艺术不需要什么才华,只需要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,艺术媒介也无关紧要。德波顿觉得拍照达不到这种效果,因为与绘画、写作不同,相机似乎暗示拍一张照片就完成了所有功课,不会让人关注细节。不过,摄影艺术也有其独特的观察视角,所以不管是摄影、拍视频,还是写旅行随笔、画画,只要放慢脚步,用心感受眼前的美,都能将旅途中的美留存于记忆。即便无法出行,看到以前旅行时写下的文字或拍下的照片,也能重拾愉悦的瞬间,旅途中的美就此定格,带来终生难忘的旅行体验。
结语
总的来说,德波顿认为,旅行可逃离日常的无趣,也可追求真理、满足好奇心;在大自然中旅行能净化与矫正 “城市病”,缓解都市生活的困顿与焦虑;通过用心观察与艺术探索,能欣赏、捕捉旅途中的美,将审美体验铭刻于记忆,随时回味。
书的最后,德波顿还提及 “室内旅行”,很适合如今因各种限制无法出行的人们。18 世纪末,法国作家梅伊斯特在《我的卧室之旅》中,锁上门,换上睡衣,以旅行者的视角欣赏房间里的沙发、床和白色床单。这并非真正的室内旅行,而是唤起想象力:旅行的乐趣更多源于旅行时的心境,而非目的地本身。若能将旅行时的心境带入平时熟悉的环境,甚至居所,或许能发现原始的美好品格与情感。
其实,就是要以谦卑的态度去接近不常去的地方,不带成见地看待眼前的事物,用开放与好奇的心态观察世界,发现那些被忽略的小细节,被习以为常的事物吸引,去探寻其中的奥秘,像初到地球的外星人一样,用惊奇的目光打量世界。这种心境不仅适用于旅行,也适用于日常生活。
《旅行的艺术》让我们明白,旅行不只是奔赴远方,更是一种看待世界与生活的方式,即便在熟悉的环境里,也能找寻到旅行般的乐趣与美好。